行為藝術、跨領域藝術工作者 專訪 江玲 Stella Jiang | 不直撞的溫柔

江玲 Stella Jiang 藝術實踐者、行為藝術家,畢業於臺灣大學外國語文學系。其創作語彙融合自2016年起作為演員、舞者、跨域表演者的多重身體經驗,以及跨足獨立影像製作、肢體劇場與舞踏修煉等領域中,所汲取的各類精神姿勢與養分,現以行為藝術為主要的創作型態。 目前個人行為藝術計劃《橫衝沒有直撞》(2021—)邁入第五年,已累積三十多件行為作品,持續發展中。作品聚焦於社會大眾在當代文明生活下反覆經歷的精神困境,由自身的觀察與經驗出發,善用強烈視覺與隱喻的技巧,企圖打破圍困眾人的日常疆界。

藝術家專訪

日山藝文室編輯 - Queen尼尼

3/23/2026

行為藝術、跨領域藝術工作者江玲 Stella Jiang| 專訪 |不直撞的溫柔

江玲 Stella Jiang @__stella_c__

藝術實踐者、行為藝術家,畢業於臺灣大學外國語文學系。其創作語彙融合自2016年起作為演員、舞者、跨域表演者的多重身體經驗,以及跨足獨立影像製作、肢體劇場與舞踏修煉等領域中,所汲取的各類精神姿勢與養分,現以行為藝術為主要的創作型態。

目前個人行為藝術計劃《橫衝沒有直撞》(2021—)邁入第五年,已累積三十多件行為作品,持續發展中。作品聚焦於社會大眾在當代文明生活下反覆經歷的精神困境,由自身的觀察與經驗出發,善用強烈視覺與隱喻的技巧,企圖打破圍困眾人的日常疆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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Q1. 為甚麼想藉行為藝術為「大家的生活帶來一些擾動?」

“我即世界,世界即我。所以比起獨善其身,我更傾向把生命經驗與思想拿出去與人分享交換,世界變得更有趣,自己的生命也會加倍有趣。而最主要想觸碰到是那些平常不會走進藝文場域的人,直接撞進他們的日常、打破無聊!我想帶給大家的,比起說是一份訊息,更像是一場場意識地震。希望以自身作為「選項外之選項」的展現,或輕或重地帶來一點擾動。我只不過是一個彈指聲,幸運的話,或許某一天會在你的腦海裡再度響起,陪你開啟新的角度去看去感受生活。

其實最起初,就只是在疫情解封後的某天醒來忽然很有感覺,決定把長年在腦子裡騷動而無處可去的畫面,趁著一股衝動做出來而已。當時甚至也跟「行為藝術」一詞完全不熟,做到了不知道是第幾個作品後,在路人口中聽到了這詞,才有一種「喔!原來我過去一直想做、現在也正在做的就是這個東西啊!」的頓悟。

我覺得真正的問題其實是「甚麼讓我繼續一直做下去?」而現在的答案是:我根本不是為了甚麼崇高偉大的無私目標,反倒只是很自私地想要讓這條「用靠近世界去靠近自己」的通道保持暢通。所謂行為藝術對當前的我來說,大概就只是「做」自己的其中一種媒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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Q2. 你在2022年啟動名為《臺北壞人》(Taipei Hurts) 的概念創作計劃,背後的契機是甚麼?今年春天您以計劃之名創立了一個藝術家聯盟,您希望藉此帶來怎樣的變化?

“《臺北壞人》(Taipei Hurts) 最一開始其實只是 2022 年臨時起意做的貼紙,當時剛做完一場源於租房困境的行為作品〈臺北吃人〉,意識到自己其實離不開這個城市,恨臺北的房價噪音與擁擠,又愛臺北的多元便利與朋友。跟朋友們聊了一輪,發現大家都頗有同感,從外縣市來定居的朋友總會開玩笑說自己也慢慢長成臺北人的樣子了。

甚麼是臺北人的樣子?就是看起來有點距離感甚至有點跩,但其實大部份的我們都只是累壞了。於是我就以此為靈感,以《臺北壞人》(Taipei Hurts) 為關鍵字,做出了一百張貼在城市街角、分送給熟識店家與朋友的貼紙。《臺北壞人》乍聽之下像是街頭混混的稱號,細看英文 Taipei Hurts,才會發現「壞」在此是動詞—台北使人崩壞。但沒真正說出口的是:即使如此,我仍選擇留在臺北愛人。

2023 年,我在行為作品〈我走鏡你.你走進我〉後,以其作品概念作為延伸,推出 Taipei Hurts 2.0,將貼紙重新設計為一片由臺北行政區輪廓變形而來的紫色鏡子碎片。 2025 年底推出 2.1 版貼紙。2025年秋天我到印尼日惹駐村,見證當地生猛的藝術社群與各類藝術家聯盟後,深感「一起」的重要性, 於是在2026 年春天將《臺北壞人》(Taipei Hurts) 正式開展為一個無固定名單的藝術家聯盟,企圖能不時聚集志同道合的臺北創作者,彼此交流、支持乃至共構成一陣陣擾動臺北日常的浪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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Q3. 在台北街上展示行為藝術時,途人對您說過最深刻的話是甚麼?做了逾四年行為藝術,您與這城市的人有建立到一種特別的聯繫嗎?

“印象深刻的是〈告別式‧告別逝〉,那次我將前一天晚上拍的黑白自拍照放在相框,沿街遊走、為昨日的自己做忌。後來走到臺北車站,與一名在等每日免費便當的街友聊天,他分享了他的人生故事,說:「我也很想跟我昨天的自己告別,但我沒辦法。」我當即鼻酸泛淚,那一刻我感到無比羞愧,這才意識到並不是每個人都能向昨日告別。在深陷泥沼的人面前,我根本是個炫耀著特權而不自知的笨蛋。

另一場行為〈用哀發電‧用愛發電〉,在中山捷運站口有個美國人問我是不是藝術家,我說「每個人都是。」幾個月後,我認識了一個新的人生摯友,她翻出她的日誌,告訴我當時她在那篇作品記錄文看到了這個對話時,被那句話深深鼓舞,如今她以平面藝術與生活保持對話。這段奇妙的緣份令人驚嘆,後來也開展出更多深厚美好的友誼。

我與每個在台北街頭做行為時遇到的人,都交換並豐厚了彼此的生命經驗。在很久很久以後,或許你會忘了那次的相遇、對話、甚至是當時的自己,但我會幫你記住。說不定哪天換我忘了這些生命階段的自己時,你也會幫我記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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Q4. 你在實踐每場行為藝術後都會細心記錄每段與途人的對話交流,您認為這些互動對您的作品增添了甚麼意義?

“記錄是為了提醒自己不要忘記這些珍貴的相遇,以及讓擾動持續綿延。

在街頭上的對話拋接與開創,跟過往鏡頭或劇場表演的身體慣性很不同,是非常有機、野生、充滿生命力的。對我來說,這些路人從來都不只是觀眾,透過交流與對話,他們與我共創每一次的行為作品。抽除這些互動,我就只是台北街上一個搶眼的怪人或一幀突兀的風景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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Q5. 您是如何構思一場行為藝術?在過程中您如何以最不「直撞」的方式表達心中所想?

“在一連串思考後,我的腦袋裏往往會有些跳躍的畫面。當畫面從腦海浮上眼前時,我就會著手準備材料,同時在限時動態上發布預告並公開徵求該次協助記錄的小幫手,從畫面終於清晰可見到實際上街做出行為,這之間最短相隔兩天、最長一兩週。

因為想要保持有機,每次的行為我只會設定開始的時間與地點,開始後的路線與時長都是未知與即興。至於究竟如何開始?其實我也不會在公告的時間地點準時開始,通常是從我換裝完畢出了家門或公廁、往預計起始地點的方向走去後,就會有一種從休息室開始走進後台的體感,胸口會有小鼓在打。而當心鼓停下,身體就會帶著我一起亮相。

關於紀錄,在開始前我會與小幫手們溝通,請他們拿自己的手機或相機,並用不會讓路人感到被凝視的距離協助捕捉畫面。行為結束後,我也會與小幫手聊聊,彼此交換各自視角的看見。前期在行為當日回家後,我會馬上用手機錄下自己的記憶流水帳,後期由於行為時間越來越長,就改成把手機開著錄音模式放在口袋。最後我會慢慢聽著音檔,把紀錄文字打出來並整理。

而所謂的「不直撞」,體現在向路人遞出邀請的節奏始終抱持溫和而不侵入:不主動攔下路人,而是在移動之間,以目光的相遇作為起點。當對方回以注視,才會像靠近貓一樣緩緩上前,以一個微笑或點頭開啟對話。面對好奇的詢問,通常不直接解釋自己,而是反問:「猜猜看我在做什麼?」「你有覺得這可能在說什麼事嗎?」以此觸發更有機的對話與互動,各種不同的回答都映射出對方的生命經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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Q6. 每次當您進行及完成一場行為藝術時,您的狀態及感受分別是甚麼?

“每次在行為的過程中,我覺得自己像是一面在冥想的鏡子,不斷地映照他人,同時一步一步走向內心深處的空無。而在行為結束時,我都會特別想進食,不確定是因為常常都一口氣走三到五小時,還是因為總有種剛褪完一層皮的感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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Q7. 在如此紛亂的時代,您認為藝術是怎樣的一個存在?

“此刻的答案是,藝術是一面精神的鏡,讓我們越過表象去照見自身。

而對我個人來說,行動的意義並非讓自己被看見,也不是為了展示個人創傷,而是製造一種讓共同困境下的人們能夠彼此指認的機會。我相信,世界上總有某個人正經歷著與自己相似的議題,若能在街頭上藉由這些行為作品相認,彼此就會明白自己並不孤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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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灣行為藝術家介紹|江玲 Stella Jia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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